對深受重度焦慮而苦的人,承受的是複雜性的焦慮,則是由複雜型創傷後壓力症候群(complex post-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)造成的焦慮。它的定義為:不是由「當下」「單一」的危險引發,而是由「過去到現在」「多重」的恐懼所啟動。

心理療癒
慢性焦慮
115則書摘
2023 – 2023閱讀期間
書摘
我的觀點是,強迫症不只是一種「病」,也就沒有所謂的好或沒好。它是生命過程中的一種焦慮型態,並用特殊的方式表現出來。
強迫症在「診斷」與「理解」間,有著某種斷裂。前者是「外求」於某種標準程序的態度,卻忽略了面對每一個獨特的個體,必須深入觀察、體會以「內求」其真實的狀態(註),這個狀態即為「我是誰」。
焦慮,作為人類最廣泛的一種經驗,指的是我們對未來的事情有所擔心。它跟現實的恐懼有所不同,恐懼是針對眼前的危險做出的情緒反應,但焦慮則是對未來的危險在情緒上預先反應,這讓我們有時間預備與防範那些危險。
焦慮像是免疫系統一樣,原本用來抵禦病菌入侵,如今過敏(過度敏感)成為了困擾的來源。
焦慮是一切精神病症的根源,它是心智處在現實中的警鈴,傳遞一些訊號,關於我們的生活是否「真的」適應良好。 如果最初的焦慮沒有妥善處理,它就會變成一種待辦事項,經過心智的壓抑與扭曲後,讓擔心變得複雜,也難以找到根源與根除。
通常我們很少探索焦慮下深不見底的原因,反而用上網、吃大餐、大量飲酒的方式掩蓋,直到下一次的焦慮再次爆發。
著名的精神分析師羅洛‧梅(Rollo May)說:「心理治療的核心問題在於焦慮的本質。」為什麼說核心是焦慮呢?因為它是一種心靈將堵塞的能量改由灌注到其他事情上的現象。
堵塞時,若我們沒辦法解決,意識中就會不停思考、不停感到煩躁,也不停地為了緩解內心混亂而做出許多逃避或麻痺自我的行為。
慢性焦慮是沒有處理的複雜型焦慮,它逐漸變成一種性格,不會因為事件過了就好轉。
焦慮是創傷後最明顯的困擾,因為創傷會產生「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草繩」的警覺心境,我們會不斷產生與現實不符比例的焦慮。
就像有一種餓叫做「阿嬤覺得你餓」。這份擔心如果與外在現實明顯不符(家中經濟狀況良好,你也每次都吃很飽),
就像有一種餓叫做「阿嬤覺得你餓」。這份擔心如果與外在現實明顯不符(家中經濟狀況良好,你也每次都吃很飽),且不成比例的被放大(阿嬤總是給你三倍分量的食物,還跳腳覺得煮不夠)。可能她的過去曾親身經歷這些困境,在當時對她造成深刻的心理傷害
假設一個人對自我價值的判定,絕大多數來自於未知且無法掌握的他人眼光,那麼,他注定變得焦慮,
工作是現代人用來舒緩焦慮的最合理方式
工作是現代人用來舒緩焦慮的最合理方式,如同過去不被接納、被比較時,透過努力,在課業上拿到好成績就能讓外人閉嘴,且讓他們維持對自己的愛。
當他焦慮時,他沒有學過怎麼消化那些莫名的情緒,他只知道唯一讓他快樂的方法――賺更多的錢。於是,工作成就代替了情緒感受,使他越來越不知道如何面對人生的苦難。
焦慮是漸進式的。它不會隨著時間痊癒,只會隨著時間壓抑,更常是擴散出去。
你發現這些想法無法停止,還會在各種時刻突然冒出,稱作侵入性思考(intrusive thinking)。 每個人在生活中肯定都遇過,只是有沒有嚴重影響而已,例如等捷運時突然有個跳下軌道的衝動,騎機車時想到瞬間拐到對向和大卡車相撞會如何,看到小嬰兒想把他從十層樓的高樓丟下去等。
長期處在焦慮的狀態下,除了容易衍生出嚴重的恐慌、強迫症、頭暈頭痛、腸胃問題之外,還有幾個同樣令人困擾的症狀,隱藏在日常生活中,那就是儲物症、慮病症,以及身體臆形症(Body Dysmorphic Disorder)。
許多人痛苦時只會執行一件事情:麻痺自己。
精神病特質經常會被社會文化掩蓋,例如當心中有負面情緒時,如果透過工作來消除,那似乎就很正常。 就算每天工作十五個小時,也只會被說工作狂。
這一種學習不僅是「刻意練習」,甚至是一種「深度學習」,形成了細微到難以覺察的「原子習慣」。
身邊的親友大多叫你不要想就好了,即使是一般的心理治療,也常叫個案用「正念」處理災難化思考。
對於習慣了焦慮的人,總是會想到許多不好的事情可能發生,也容易越想越嚴重,最後成為一種難以挽回的災難,這稱作「災難化思考」。
這些方法並沒有不好,只是對於身處在嚴重焦慮中的人、幾十年來焦慮都如影隨形的人來說,並不會因為一個「方法」或一個「轉念」就得以改善。
我們在深度的心理治療中,需要進一步反思以下三點: 1 災難化思考是如何被形塑出來的? 2 為了避免災難的發生,把事情做到最好的「完美主義」如何造成困擾? 3 你是否控制了人生,但失去了自我?
「我感覺到,當你處在更高的職位時,你會有更強烈的愧疚感,覺得自己不值得。」
會不會在有明顯的外在困境之前,自我批評的聲音或者被其他人批評的聲音,已經讓你的世界逐漸黑暗,越來越覺得沒辦法接受自己?
即使再痛苦都要緊緊抓著,我們要知道,被抓著的東西肯定不只是表面的意思,還有更深層的意涵摻雜其中,而那通常涉及我們如何看待自己。
當心情不好的時候,經常是我們將情緒的控制權交給了其他人,所以其他人心煩意亂或是有不同期待的時候,讓你也跟著煩躁和焦慮。
當你能夠主導自己的情緒,把情緒的控制權拿回來。不讓外在世界影響到你內心的小房間,這是一種處理焦慮的方式,尤其是看清楚那些東西如何入侵你的內在空間。
比較表層的說法是,我們不想要負責任,所以就交給其他人決定事情,後果也不用自己承擔。
我們再看得深入一些。孩童時候的我們,情緒的控制權本來就不在我們手中,或者說我們也不曉得怎麼拿捏,哪些部分要交由父母,哪些部分要交由自己。
因為自我價值並非建立在打從內心的明白,而是透過外在的證據,映照出焦慮的自己。 但外在的東西終究會消逝,如果尚未建立起自信,那麼,你也會跟著崩跌。
有捨,才有得,這聽起來是一句老生常談,不過在人類的情感經驗中,並非如此。我們在潛意識中想像的是:我全部都要,因為這樣就無須做選擇了。
無法被執行的欲望,就會轉變為焦慮,作為一種能量釋放的形式。換句話說,焦慮就是無法被執行的欲望。
欲望是什麼呢?通常是那些我們覺得自己不應該擁有的情緒與情感,但卻是身而為人,需要變得完整的重要部分。
慢性焦慮者大多不曉得自己真正擔心的是什麼,甚至許多人並不覺得自己是焦慮的。
過去的創傷會不斷地被現在的創傷勾起,而受傷的當下,也只能看到當下的傷,因為那真的好痛。
「焦慮症狀」取代了原本讓人焦慮的事物。原本需要被表達出的情緒能量,由於該情緒被壓抑,因此能量以一部分或同等程度的焦慮被釋放出來,如同佛洛伊德所說:「(能量)刺激消失了,焦慮取而代之,不論是預期的焦慮形式、攻擊或相當於焦慮的情緒狀態。」
強迫思考是焦慮的主要症狀
強迫思考是強迫症會出現的專有名詞,但它不只出現在強迫症,在憂鬱症、焦慮症、各式各樣的情緒困擾中,也都會落下蹤跡。
輕微者會回想剛才是否有把門關緊,自己剛才是否說了傷害別人的話語;嚴重者,反覆擔心自己的死亡何時降臨,最愛的人可能會離開自己。
強迫思考是焦慮的主要症狀,而強迫行為的展現,也是成癮行為的原因,因為他必須透過行為,消除不想要的心理感覺,可能是空虛、寂寞、愧疚。
強迫症患者願意透過自殺,免於對死亡的恐懼 在能量較高時就會不停地想,
強迫症患者願意透過自殺,免於對死亡的恐懼 在能量較高時就會不停地想,陷入焦慮;能量較低時,則無力再動腦,陷入憂鬱。
死亡的確令人焦慮,但對於強迫症患者,死亡帶來的焦慮是極為強而有力,甚至願意透過自殺來免於對死亡的恐懼。
但是災難與疾病等意外因素,完美地逃脫他的控制,讓他的焦慮硬是衝了出來。
同樣地,當創傷發生在個人的過往,那些回憶若沒有被細心妥善地照料,為了避免痛苦,只能塞進潛意識,直到無法承受時,以扭曲的身心症狀演繹。
相反地,若我們能夠溫柔地讓回憶再次流淌,那些創傷也才有機會,以不同的心態面對,讓創傷者得到內心的轉化,而開始展現不同以往的自由生活,不再只是受到潛意識的負向情緒衝動所綑綁。
過於焦慮時,可以透過一些練習或藥物緩解,然後持續地向內探究心靈狀態,那才能真正治療焦慮。
心靈總會釋放各種不同的訊息,讓我們了解自己處在什麼狀態。焦慮即是心靈正在告訴我們,某些事情產生了大量壓力,快要承受不住。 若我們忽略這些訊息,它就會繼續發生在身體上,例如頭痛、胃食道逆流、腸躁症等等。目的就是為了警告自我,趕緊處理心靈的不適。
我當時更想做的,是將心中的焦慮感消除,但我在消除的,始終是焦慮衍生的症狀,而沒有回到焦慮本身。
焦慮的人,其實在孩童階段就產生相當多的恐懼,對象大多是怕黑或怕鬼,但沒辦法明確指出究竟是怕什麼。
童年和爸媽的相處是我們最初了解人際關係的場域,也在往後幾十年,慢慢將我們的性格形塑成「最能夠回應爸媽的方式」,那也成了我們的主要性格。
孩子就會變成媽媽執行這些事情的順從者。有時是被迫,像是幫忙打掃家裡和採買物品;有時是也想讓焦慮憂鬱的媽媽開心,所以也透過成績讓媽媽開心。
當惡性循環沒有被發現,焦慮就會不停地轉移對象。當焦慮的根源沒有被處理,惡性循環就難以停止。
後續的治療師沿用這個概念,將出生作為一種象徵,把「個人內在焦慮」延伸為「個人離開所依附對象時會產生焦慮」。
親子關係中,小孩無法現實地評估雙親的態度……焦慮不是因為有一位『壞』媽媽,而是因為孩子永遠不確定媽媽是『好』或『壞』。」
許多焦慮的人,會讓自己表面上看起來很獨立,但實際上,卻用某種極端依賴的方式過活。 像是容易過度付出的人,在伴侶關係中,他總是能夠給予對方許多幫助,儘管委屈了自己,
許多焦慮的人,會讓自己表面上看起來很獨立,但實際上,卻用某種極端依賴的方式過活。 像是容易過度付出的人,在伴侶關係中,他總是能夠給予對方許多幫助,儘管委屈了自己,儘管對方索求無度,他仍會壓縮自己的欲望和衝動,因為他極度需要被認可的感受。
許多焦慮的人,會讓自己表面上看起來很獨立,但實際上,卻用某種極端依賴的方式過活。 像是容易過度付出的人,在伴侶關係中,他總是能夠給予對方許多幫助,儘管委屈了自己,儘管對方索求無度,他仍會壓縮自己的欲望和衝動,因為他極度需要被認可的感受。 他比依賴他的人,更依賴對方,只是他用的方法是裝作獨立。
憤恨讓一個人時時保持警覺,觀察是否有不被保護或被傷害的危險,這也逐漸變成一種焦慮性格。
雖然有著無數埋怨,卻也無法停止對爸媽的無盡思念。 孩子無法接受爸媽已經不是當年的爸媽,家庭也不再是當年的家庭,但他仍想依靠,他就會想盡各種方式,重感溫暖。
最容易讓我們產生災難化想像的事情,莫過於自我價值受到毀損。
當代社會中,尤其是金錢的損失、能力被質疑、情感中創傷,簡單地說,工作、愛情、家庭占了我們生命中大部分的時間,而當我們往回追溯自我價值受到貶損的起源時,總會想到原生家庭,這個讓人既愛又恨的出生地。
因為絕大多數的狀況是,當我們移除了特定的人事物,我們仍舊焦慮。
我們選擇壓抑時,它就變得越難解,而以焦慮症、強迫症、憂鬱症等狀態呈現,逐漸形成了複雜型焦慮。
睡眠是最明顯的指標之一,只要失眠、早醒,我就會知道我在焦慮。
我的腸胃開始出問題。大學畢業到剛出社會時,我有嚴重的胃食道逆流。我知道這和吃宵夜與喝酒有關,但更深刻的理解是,這兩者經常是被複雜的情緒纏繞的暫時麻醉劑。
真正的理性是我們可以容納更多思考的可能。這些思考就是我們往內心挖掘當下的事件的路標,了解到自己可能受到過去哪些事件的影響,形成了現在的困擾與性格。
焦慮、憂鬱、快樂,所有的情緒都是一種能量。當你能夠讓自己不焦慮時,能量就會從原先的身體部位離開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空虛感。它等待著被其他能量給灌注。 但如果沒有,身體則會用他最熟悉的焦慮,再度填補空虛。
但「不去想」不等於「能放下」。「不去想」是盡可能壓抑內心的想法,並掩蓋現實的發生。 「能放下」是理解現實後,接受事情必然會有不好的一面。雖然失落,但體悟到失落也是生活的一部分。
他也能在情緒較緩和時,試著解開造成創傷的不同因素,讓自己了解出現干擾的回憶是哪些,並重新經驗那些焦慮的時刻,也就是將複雜型焦慮拆解,還原成一個接著一個的原初焦慮,便能慢慢減少總是感到不安的性格。
高敏感不是一種錯誤,雖然我知道翻開這本書的你深受其擾,但其實那是每一個身為有情感的人類的珍貴寶藏。
這在人際相處上是種壓力,因為「研究顯示,人們更喜歡和樂觀的人相處。」這句話經常不單單是一個研究結果,對許多人而言,更是拿來批判朋友或對伴侶的警告。
當他逐漸能夠接受自己所做的選擇時,也就能夠用更負責任的態度看待一切。當他知道這是他自己的決定,也能夠安心地成為他想成為的人。
允許各種情緒的存在 ──人生不可能沒有負面情緒,端看你如何處理與面對 你的「情緒多樣性」程度越高,你就越能夠認識自己,並做出調整。
所以當你能夠感受到自己更多的情緒,那是相對更健康的狀態。也就是你的「情緒多樣性」程度越高,你就越能夠認識自己,並做出調整。
情緒多樣性越高,越不容易陷入憂鬱
研究也顯示,擁有情緒多樣性越高的人,比擁有高度正向情緒的人,更不容易陷入憂鬱。 因為你能夠感受和表達自我,能夠自由地在正面與負面情緒之中穿梭,這會讓你的內心更有彈性。 壓抑陰暗的那一面,會讓一個人失去他的完整性。他的人生只有一半,甚至當他快樂時,也會只有一半。因為另一半用來快樂的精力,拿去壓抑陰暗面了。
我們常常覺得要把焦慮治好,好像焦慮是一個邪惡的存在,得要把它根除。 但若想要治療焦慮,我們得先放棄一個偏見:心理健康就是完全不會焦慮。 焦慮是所有情緒發生前的一種感受。有了焦慮,我們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而有熱情且在乎。它提升我們對於生活的熱情,如同陷入低落時,我們才會開始反思,究竟目前的生活出了什麼狀況。
焦慮無可避免。想要完全消除焦慮,是一種對極端焦慮的害怕。畢竟身處恐慌的時刻,才能讓我們真實地感受到危險。 我們需要做的是降低焦慮。透過時時刻刻的覺察,將焦慮維持在一個能夠和平共處的水平。
這種焦慮反而能夠促進我們思考:此刻內心的期待和恐懼是什麼。
有時候你會發現,原本以為被老闆罵是焦慮到想要嘔吐的嚴重,但想到伴侶或父母的負面反應時,可能就變成天旋地轉的世界崩毀。 這很正常,因為他們與你的關係最為親密,也就有最大的影響力,而檢視那些影響你最嚴重的自身反應,大概能了解你與焦慮的關係。
但你要記得,你的害怕永遠值得被承接。你還是可以做些事情,避免想像中的災難發生,但同時,也要適當地告訴親密的重要他人,你對於關係的擔憂、對於衝突的恐懼,甚至有深入一些的對話,讓重要的人知道你容易因為害怕而自責與討好。
人不可能沒有焦慮,但你可以學會如何與焦慮共處。在焦慮時,還是能夠發揮人性與社會功能,不至於讓焦慮真的癱瘓你。
當你有自覺地從每一次覺得崩潰、真的崩潰,事後還是可以回歸平靜後,慢慢地體悟到,你是有能力在其中思考時,那就是處在過渡空間的時刻。
你有平靜,也有混亂,你有糾結,也有釋懷。然後,你感覺到自己多了幾分智慧,好像多長大了一些。
真正的平靜是,你仍然有情緒,只是你能夠安然地運用情緒。
我用「創造文字」來形容書寫,因為這是一種將心靈能量實體化的過程。能量變成了實際的東西,讓我們看見。 當一個人能夠創造的時候,他會得到滿足感與成就感。這是一種昇華的表現。這份能量不會再變成病態的固著症狀,而能改由一種較為流動的方式呈現。
很多事情,只在腦袋想、寫在紙上、對人說出口,這三者有很大的差別。每一種都能讓你對自己有更多的認識,而這是需要親身體會才會懂的感受。
我們常在心中想像這個世界,但世界卻常與我們的想像天差地遠。
每一次的陪伴都在建立他對「人」的安全感,每一次的安撫,也都在修復他對「人」的信任感。
你會發現,最可怕的其實不是焦慮,而是沒人陪伴你度過焦慮的時刻。
我們的社會文化中,著重於外在的轉變,較少提及內在的豐足與匱乏。這是一個相當根本性的原因,造成我們焦慮來臨時,第一個想法是分心或壓抑。
人的生活中,不斷在毀滅與重建。當重建的量比毀滅的量多一點點的時候,就叫做長大。
我們更容易注意到的時刻,例如父母老去,自己的體能衰退,轉換到不熟悉的工作,這些時刻都會引發不同的情緒感受,也許是傷心、失望、愧疚等等,但是在我們的文化中,說出這些事情,大多被幾句話帶過,甚至我們自己也覺得沒什麼好細究的,喝杯酒或看看影片就過去了。
也或許這是為什麼情緒敏感的人喜歡夜晚。相較於白晝,夜晚是沉澱的。透過外在的黑,讓你進入內心的陰暗,能夠悄悄卸下面具與防備。
療癒的關鍵,是讓我們停留在悲傷中,來到心靈脆弱之地,允許自己處在悲傷與脆弱的狀態。 許多人不敢讓自己進駐心靈,深怕一踏進去,整個人就塌陷了。
我們很習慣用幾個簡單的幻想,取代可能面臨痛苦的事實。
我們從未被教導過,不順利的人生該如何進行。我們會聽到「你要加油」、「你要考好成績」、「你要成功」。
成為自己意味著,你必須先放棄原先花了幾十年建立的自我,這是一件極為不易的事。因為它讓你通過世俗的考驗,像是聽話、努力賺錢,或至少不被討厭。
對焦慮者而言,他還處在想要努力解決心中困擾的高能量期,直到夜半失眠疲憊時,或是對這條命也終於疲憊,就會摔入憂鬱期。通常是兩者混合,焦慮和憂鬱就是一個銅板的正反面。
這段歷程走了很久很久,我逐漸忘記要焦慮,然後,才重新覺察到自己已經不焦慮。
複雜型焦慮則是由複雜型創傷後壓力症候群(complex post-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)造成的焦慮,它的定義為:不是由「當下」「單一」的危險引發,而是由「過去到現在」「多重」的恐懼所啟動。
我們通常以為「大事」造成焦慮性格,但事實上,有更多被我們壓抑的「小事」剛好找到一個出口,在發生「大事」時,連帶將「小事」的情緒通通傾洩而出。
人們在性慾、酒精、藥物、偶像與科技崇拜方面,通常是用來減緩生活壓力的特效藥。
「我知道我的焦慮是爸爸過世後,讓我覺得被拋棄。」但即使說到對爸爸的感覺時,他也矢口否認還在難過。
各種大大小小的創傷都會讓我們為了要保護自己避免崩潰,因此切斷情緒的知覺,以暫時抵擋爆炸性的情緒襲來。
直到某天出了問題,才發現他的情緒不見了,只剩下莫名的焦慮。習慣性地檢查門有沒有關好、認為其他人都瞧不起他,或總是在夜裡暴食酗酒……
現實是具有快樂與成就,但同時也帶有傷害與未知。倘若有人想要追求完全沒有負面情緒的人生,那肯定會過得很辛苦。
個人的「價格」,卻也在資本社會中被扭曲成個人的「價值」,
因為不論是課業或工作,「所有事情」「不斷」讓焦慮者感到「我需要隨時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,因為每一刻都可能被評價」。 他變得容易緊張,講話速度快。課業或工作雖然暫時減緩了焦慮,但卻沒有解決內在的糾結感受。他只好讓自己持續於外在的努力,維持他人對自己的良好評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