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職涯勝利組的人，其實私底下都很痛苦，而且幾乎毫無例外。我把這個現象，稱為「奮鬥者的詛咒」（striver’s curse），亦即一向努力表現傑出的人，最終卻發現自己陷入令人恐懼又無法避免的衰退，工作成果愈來愈難讓人滿意，做得更多、成就更少，生活裡也欠缺美滿的人際關係。

比起年輕時必須征服的世界，這次沒有了競奪獎賞或成就的激烈競爭，每個人都能成功，也會更快樂。如果你和我一樣，人生的多數時刻都在勉強自己奮發向上，這本書就是為你而寫的。

你會有興趣拿起這本書，顯然你在過去的人生，為了爭取卓越成績、人生有所成就（誠實一點，運氣也占了不少比例），一路死命工作，犧牲了很多事。你理應獲得大量掌聲，世人也的確對你交口稱讚。然而，你心知肚明，好景不常在，歡樂派對不會永遠持續，你甚至可能已看見曲終人散的跡象。

你不曾深入思考如何面對派對尾聲，只懂得緊抓著唯一擅長的策略不放：你更努力工作，嘗試讓盛況延續，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變。 然而，那是一條注定通往悲劇的道路。

其實，還有另一條路可走。與其否認自身能力出現變化，你可以將這個轉變化為力量的泉源。與其試著避免衰退，你可以超越衰退。方法是找到新的成功。這種新成功比世俗的五子登科更美好，不會帶來精神官能症與成癮。

對於像我們這種一遇到事情，直覺做法就是更努力的人來說，這條新路違反了各種內設的直覺。我會請你承認自身的弱點，坦然面對。還有，你必須放手，拋開那些曾努力爭取過的大多數東西；以前你是那麼想得到，如今卻會扯你後腿。你要接受那些人生中能帶來快樂的事，即便那些事不會讓你出人頭地。

達爾文明白按照世俗的標準，自己名利雙收，理應「快樂與滿足」，卻感到味如嚼蠟。對他來說，唯有不斷的進步與新的成功（如同他過往的研究），才能讓自己快樂起來，卻力不從心，只能隨著時間流逝，在衰老中，陷入不快樂的深淵。據說在73歲辭世之前，達爾文一直鬱鬱寡歡。

高劑量的維他命C可以預防感冒。這個論點就是來自鮑林在1970年代所寫的文章，科學界已多次證實這種說法有問題。鮑林日後提出的理論，也幾乎全數被推翻。如同劍橋教授凱夫（Stephen Cave）所言，鮑林被主流的醫學界當成江湖郎中，他耗費生命的最後數十年，在科學期刊上和眾多的批評者唇槍舌戰。

我們或許可以稱這種現象為「職業心理的重力定律」（principle of psychoprofessional gravitation）：衰退帶來的痛苦，與你先前達到的聲望高度，以及你對於那個聲望帶有的情緒依附直接相關。

天賦異稟，年少得志，不保證日後的人生就會快樂。研究顯示，相較於無所求的對照組，人要是曾在職業生活中追求權力與成就，一般會在退休後較為悶悶不樂。

證據也顯示曲終人散時，高成就將帶來負面影響，例如許多職業運動員在退役後，很難適應新人生，不乏成癮或自殺等悲劇性的例子；運動員在退休後不快樂，甚至似乎是常態，至少會悶悶不樂一陣子。 道

證據也顯示曲終人散時，高成就將帶來負面影響，例如許多職業運動員在退役後，很難適應新人生，不乏成癮或自殺等悲劇性的例子；運動員在退休後不快樂，甚至似乎是常態，至少會悶悶不樂一陣子。

道斯告訴我，她享受日常生活，不過中間的調適並不容易，到今日依舊不簡單。道斯講得很白：「以奧運金牌得主自居會摧毀婚姻，還會讓孩子感到自己不夠好。把每天都活成奧運，只會讓身旁的人不好過。」 道

道斯告訴我，她享受日常生活，不過中間的調適並不容易，到今日依舊不簡單。道斯講得很白：「以奧運金牌得主自居會摧毀婚姻，還會讓孩子感到自己不夠好。把每天都活成奧運，只會讓身旁的人不好過。」

衰退問題是雙重打擊：我們需要不斷愈來愈成功，才能避免不滿足的情緒產生，但我們現在就連讓表現持平的能力，也在不停衰退。衰退甚至是三重打擊，因為在我們試圖持續發揮相同的水準時，不可免的陷入工作狂的成癮模式，過度努力的結果，就是掉進不健康的人際關係模式，犧牲與另一半、孩子、朋友培養感情的機會。

許多功成名就的人因此陷入惡性循環：他們害怕衰退，不滿成功的時刻愈來愈少，益發留戀過往的成就，高處不勝寒，這個世界沒急著要幫你，畢竟沒人會覺得成功人士需要可憐。人生勝利組哀嘆活得很苦，只能讓人假意勸慰幾句。 然而，那種痛苦很真實。

那要怎麼辦？其實只有三條路可選： 　 1. 否認事實，憤怒自己居然衰退，籠罩在沮喪中。 2. 接受事實，承認自己確實衰退，把老化當成無可避免的悲劇結局。 3. 接受過去帶來成功的元素，在未來將不再有效，培養新強項與新技能。

每次際遇變化都是機會。 但不要把世俗成功看得太重， 記得為這個世界做出貢獻。

年齡增長之後出現的能力，對某些職業比較有利，例如理論數學家一般符合西蒙頓提出的數據預測，早早達到職涯顛峰，也早早衰退。然而，應用數學家（例如運用數學解決商業實務問題）就不同了，他們達到顛峰的年齡晚很多，因為他們的專長是結合與運用已經存在的概念，而這是年長者比較突出的能力。

人類不只有流體智力，還有「晶體智力」（crystallized intelligence），也就是運用過去累積的知識庫存的能力。

西塞羅堅信老年要做三件事：首先，這個時期應該致力於服務他人，而不是閒散度日；其次，晚年最大的禮物是智慧，長者的學問與思想將帶來豐富他人的世界觀；最後，在這個階段，我們天生的能力是提出忠告，輔導、建議與教導他人，但目的不是累積金錢、權力或名聲等世俗的報酬。

那些最快樂、最滿意人生的50歲、60歲與70歲人士，他們都做了這種類型的轉換。以下是兩個例子。首先是一位58歲的精算師告訴我：

巴哈若是變得和達爾文一樣痛苦，也是情有可原。自踏入音樂這一行，他一直是最受追捧的音樂家，如今樂評家卻把他拋到腦後。然而，巴哈並不痛苦，反而以兒子具備原創性為榮。巴哈改造自己的人生，從音樂創新者變成教學大師，在人生最後的十年，除了為各種事忙碌，還創作出《賦格的藝術》（Die Kunst der Fuge）。這是一本賦格與卡農的合集，寫作宗旨是傳授巴洛克音樂的作曲技巧。

巴哈與達爾文的不同之處，就在於以不同的方式經營人生。兩人的職涯都在中年走下坡，不再被視為創新者，但他們回應機遇轉變的方式卻截然不同。

一旦自認比別人優秀， 「更優秀」就成為核心自我認同， 每次失敗有如小小死了一遍。

或許比起快樂，我更想要出人頭地。」

我們心知肚明，物化他人不好、不道德，但一個不小心，卻又這樣對待自己。A女士物化自己，想要出人頭地，定義自我的方法，繞著工作、成就、世俗的獎勵與自豪打轉。即便那個目標逐漸生鏽，依舊放不下世俗的成功，無法做出能在今日帶來幸福的改變。

朋友有長期酗酒與藥物成癮的問題，他告訴我，對自己的成癮問題極度沮喪。他充分意識到自己這方面的問題。於是我問了他：「如果你這麼痛苦，為什麼不做點什麼改變現況？」這位朋友的反應，和A女士一樣。他愣了一下告訴我：「比起快樂，感覺很亢奮更重要。」

酗酒的可能性，反而隨著教育程度與社經地位上升。1有些研究認為（我的研究也讓我同意這種說法），工作壓力大的人容易借助酒精自我療癒，包括飲酒過量。喝酒有如開關，可以關掉焦慮感（暫時關掉）。

酒精不是奮鬥者唯一容易成癮的物質，甚至可以說不是最糟的一種。我見過最糟糕、最棘手的癮，其實是工作狂（workaholism）。工作狂一詞由心理學家奧茲（Wayne Oates）在1960年代提出，源頭是他的時間太寶貴，兒子必須到診所預約，才能見到爸爸。奧茲在1971年將工作狂定義為︰「必須不斷工作的衝動或無法控制的工作需求。」2

生產力帶來的獎勵，比不上落後的恐懼，恐懼才是一直推著工作狂向前的動力。很快的，工作排擠掉人際關係與其他活動。除了工作，工作狂的人生裡沒有太多東西，這進一步強化了惡性循環。工作狂會增強恐懼與寂寞，而恐懼與寂寞又會增強工作狂。

成癮者的共通點，在於他們和不值得那麼愛的東西，陷入不健康的關係，包括酒精、賭博、掌聲，以及沒錯，工作。

林肯同樣也在一生中，斷斷續續陷入極度的憂鬱，有時甚至動過自殺的念頭。林肯有一次向朋友坦承，由於擔心會自殘，他從來都不敢在口袋裡放小刀。

處於憂鬱狀態的高成就者，經常冒出接近狂熱的精力。10從古柯鹼到鴉片，林肯在開始治療憂鬱問題之前的歲月，什麼都試過，不過他最常採取的療法是工作，追求世俗的成功。

成功是永遠不可能滿足的目標。對成功上癮的人，永遠不會「夠成功」。成功帶來的興奮感只會持續一、兩天，接著就得等下一次成功。

前一級方程式賽車手里貝羅（Alex Dias Ribeiro）寫道：「仰賴成功開心的人，不會開心。對那樣的人來說，成功職涯的尾聲等同窮途末路。他們注定死於痛苦，或是在其他職涯追逐更多成功，活著就是想辦法一次又一次成功，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。在這種情況下，成功之後是空虛的。」

16例如凝視鏡中的自己，感到不夠好或沒價值，或是感到志得意滿，洋洋得意。

自我物化是指依據工作表現或職業地位，判斷自己這個人有沒有價值。

自我物化會減損自我價值與人生滿意度。研究顯示，女性對外表的自我物化（幾乎所有研究都是談這種類型物化）會導致相貌攻擊與低自尊，人生滿意度下降。17即便相貌出眾，對外表的關注，天生會導致去人性化與自我批評：你的身體總有某個地方不夠完美。不用說，社群媒體讓這種事雪上加霜，因為自我物化變得前所未有的簡單。

我們是自己的慣老闆，是馬克思說的那種冷血封建領主，無情地揮舞著皮鞭，認為自己只是經濟人（Homo economicus），其他什麼都不是。愛與樂趣被犧牲，拿去完成又一天的工作，替「我成功了沒？」這個問題，尋找正面的內在答案。我們成為真人版的人形立牌，隨著工作能力不免開始下降，我們獨自憔悴，陷入失落，最後被世人遺忘。

其實幾乎在所有的哲學傳統，驕傲都是最大的惡，由內而外腐蝕一個人。

重視自己，漠視他人，將導致自身受到折磨。神學家阿奎納（Thomas Aquinas）將驕傲定義為過度渴望自身的卓越，從而受到折磨。22在義大利中世紀，詩人但丁（Dante）的《神曲》（Divine Comedy）中，撒旦是過度驕傲的受害者，腰部以下被冰封，痛苦地困在原地。撒旦作繭自縛，那個冰是他蝙蝠般不斷開闔的醜陋翅膀搧動而成的。

恐懼與驕傲息息相關。許多對藥物或酒精成癮的人士表示，他們成癮的原因是害怕「正常」生活中的痛苦、壓力與無聊。對成功成癮的人通常也懼怕很多事，包括害怕失敗。

盧梭（Jean-Jacques Rousseau）在《懺悔錄》（Confessions）一書中寫道：「我不怕懲罰，只怕丟臉。我害怕丟臉的程度勝過死亡，多過犯罪，超越世上其他所有事。」26你是否也了解這種感受？

悲哀又諷刺的是，極度害怕失敗的人，即便有所成就，也不太會因此感到快樂。

勢。「財富就像海水，喝得愈多，就愈渴，名氣也一樣。」這是哲學家叔本華（Arthur Schopenhauer）在1851 年寫的，

酒精是一段關係，八成還是酒鬼的人生中最親密的友誼，而戒酒會讓他們失去那段親密關係。想到要戒，就像凝視著空虛的深淵，永遠不會再感到人生如此美好。

如果想要快樂，就必須誠實說出想要快樂，而且願意放棄一些世俗的成就，不再物化自己。你必須說出你渴望減輕重擔，培養「謙遜」這項與驕傲對立的美德。 我養成做

如果想要快樂，就必須誠實說出想要快樂，而且願意放棄一些世俗的成就，不再物化自己。你必須說出你渴望減輕重擔，培養「謙遜」這項與驕傲對立的美德。

祈求您讓我不再把事業看得比身旁的人還重要， 祈求您讓我不再被工作占據，好好過生活， 祈求您讓我不再想要勝過他人， 祈求您讓我不被世俗的空洞承諾引誘， 祈求您讓我不再感到自己的職業高人一等， 祈求您讓我不再讓驕傲趕走愛， 祈求您讓我不會因為戒掉成癮而感到痛苦， 祈求您讓我不再害怕衰老，被人遺忘。

如果要說故宮有什麼問題，那就是館藏太豐富。去一趟能看的東西，也不過就是幾萬分之一。

西方人把藝術視為無中生有。東方人則認為藝術原本就存在，我們要做的事，只不過是讓藝術顯現出來。我們不是靠添加東西讓藝術被人看到，而是拿掉不屬於藝術的部分。」

我們必須削去人生這塊玉石中不必要的部分，直到找到自己。

最後一項「榮譽」，聽起來不像是不健康的執著。在今日的世界，榮譽一詞甚至帶有極為正面的意涵，例如我兒子是美國海軍陸戰隊成員，他身上背負的期望便是「為榮譽而戰」。阿奎納談的榮譽不是這種意思，而是有很多人認識你的「名氣」（fame）。

當我們渴望財富與任何世俗的事物……當我們擁有後，我們就不放在心上了，然後繼續尋求其他的東西……原因出在擁有後，我們更加清楚它們是不足的，從而證實它們不完美，至善不存在裡頭。

釋迦牟尼開悟。解脫並不是來自擺脫世俗的事物，而是不再執著於那些事物。保持中道，可以同時避免極端的苦行與聲色犬馬，這兩者都是執著，也因此會帶來不滿。釋迦牟尼在明白此事的那一刻成佛。

從宿醉到海洛因戒斷，再到咖啡因退去後的疲憊感，體內平衡還會帶來各種娛樂性物質的反彈效應。

當你的情感受到衝擊，不論是好的或壞的衝擊，大腦會想要再度平衡，也因此不論是心情高張或低落都不會持續太久。正面的情緒尤其難以維持。從演化的角度來看，這有利於生存。在灌木叢找到香甜莓果的喜悅，不會讓你的穴居人祖先開心太久，以免他忘了防範老虎的威脅，成為老虎的豐盛午餐。

那也是為什麼成功永遠不夠多。如果你的自我價值建立在成功上，你會為了避免心情不好，不斷追求勝利。那種事純粹是體內平衡在起作用。成功帶來的興奮感一下就被中和，留下宿醉感。大腦知道你很快又會再次尋求那種美好的感受，把情緒調整至反成功的基準線。一陣子後，你將需要不斷獲得成功的喜悅，才能避免感到像失敗者。那種現象是我們社會科學家所說的「欲望跑步機」（hedonic treadmill）。

成功人士通常會想辦法持續增加財富，即便自己根本用不上那麼多，也沒想到要留給別人。有一次，我問一個富人朋友為什麼會這樣，他的答案是很多有錢人只知道用物質來衡量自我的價值，終日待在欲望跑步機上，年復一年不斷賺錢，

成功人士通常會想辦法持續增加財富，即便自己根本用不上那麼多，也沒想到要留給別人。有一次，我問一個富人朋友為什麼會這樣，他的答案是很多有錢人只知道用物質來衡量自我的價值，終日待在欲望跑步機上，年復一年不斷賺錢，求取財富，希望終有一天真正感受到成功與快樂，心滿意足的離開人世。

榮格（Carl Jung）所言：「年輕時很普通的目標，老的時候卻變成精神障礙。」

來自提出「欲望跑步機」一詞的布里克曼（Philip Brickman）本人。這位知名的心理學家曾經證明，中樂透無法帶來持久的滿足感，而他自己則以跳樓自殺結束一生。從任教的密西根大學辦公室對面的大樓，一躍而下。16或是想一想謝家華的例子。

來自提出「欲望跑步機」一詞的布里克曼（Philip Brickman）本人。這位知名的心理學家曾經證明，中樂透無法帶來持久的滿足感，而他自己則以跳樓自殺結束一生。從任教的密西根大學辦公室對面的大樓，一躍而下

因為你想要的，永遠超過你擁有的。欲望過多，滿足感愈低。

達賴喇嘛可以說是全球最有智慧的人士，但他也承認：「我有時會逛超市，我好喜歡超市的景象，可以看到好多美麗的事物。也因此當我看著琳琅滿目的商品，我感受到欲望，我最初的衝動是：『喔，我想要這個，那個也想要。』」

說：「一直以來，驅動我向前的動力，並不是熱情、意義與目的，而是滿腦子揮之不去的恐懼。」

死亡會帶走一個人， 想到會死則能救一個人。

你是否說過這句話：「工作就是我的命」？如果你講過，那麼害怕衰退，其實也是某種對於死亡的恐懼。如果你為工作而活，工作就是你的命，或至少帶給你某種身分認同，那麼你會用專業上的能力與成就，證明自己活出完整的人生。也因此當工作表現不再像以往出色，就等於是一點一滴的死去。

唯有面對職業衰退的事實（死亡的一種），才能跳上第二曲線。如果不轉換，你會和我的朋友一樣，試圖對抗不可免的衰退，或至少希望能想辦法逃過一劫。此時面對事實的意思，將是克服會死的恐懼，即真正的死亡或職業上的死亡，恐懼造成你抓著流體智力曲線不放。

我家的狗被威脅時會害怕，但就我所知，牠不懂不存在的概念，因為牠根本不知道自己「存在」。與存在有關的恐懼，因此不是生物學者的研究範疇，而是哲學家的。死亡不可免，但也似乎不可能發生，因為我們無法想像不存在，而這會造成無解與無法忍受的認知失調。哲學家凱夫稱之為「死亡悖論」（mortality paradox）。

衰老的陰影同樣籠罩著迪士尼的個人生活。迪士尼的女兒黛安（Diane）提到，她的父親在30歲出頭，滿腦子都是死這件事，跑去問算命師自己什麼時候會死。算命師告訴迪士尼，他的大限是35歲——世上顯然不會有比這更糟的消息。迪士尼是工作狂與成功成癮者，他為了不去想自己快死了，沒日沒夜的投入工作。或許他以為只要他很忙碌，他和死神都會忘記自己該死了。

斯多葛派哲學家與羅馬帝王奧理略（Marcus Aurelius）提醒我們，想替後世留下東西終是徒勞，不值得追求這種事。「有的人甚至轉頭就被遺忘。有的人成為傳說裡的英雄，但也有人甚至從傳說中消失。因此你要記住，你是無名小卒，等著你的不過是煙消雲散，嚥下最後一口氣，或是被擺到一旁。」

追悼文中的美德則反過來，有辦法更上一層樓，一路隨著晶體智力曲線往上走，沒有盡頭。假以時日後，長者會比年輕人有優勢，因為長者擁有更多的人生經驗與人際關係。

蒙田（Michel de Montaigne）便談過：「讓死亡不再壓制我們的方法，就是讓死亡不再陌生。我們要經常接觸死亡，讓自己習慣，心中最常想到的事就是死亡。」

思考死亡甚至能讓人生更有意義。如同小說家佛斯特（E. M. Forster）所言：「死亡會帶走一個人，想到會死則能救一個人。」

世俗成功很諷刺。那些擅長控制恐懼的人，可以接受任何挑戰、絕不示弱、迎戰所有的敵人，卻通常極度害怕衰退。

名為「死隨念」（maranasati）的冥想法，冥想者想像自己的肉體死亡後的9

名為「死隨念」（maranasati）的冥想法，冥想者想像自己的肉體死亡後的9種狀態

抗拒死亡沒用，抗拒能力衰退也沒用，無用的抵抗只會造成不快樂與沮喪。抗拒衰退會使你沉浸在痛苦裡，錯過人生的機會。

白楊是世界上最大的單一生物體：猶他州名為「潘多」（Pando）的楊樹林占地106英畝，重達600萬公斤。

從生物、情緒、心理、智力與精神面來說，人類天生是連結的。製造出孤立的自我，違反自然，既危險又有害。

如果我用愛和其他人相連，其他人的增長，不僅能彌補我的衰退，「真我」的其他面向也會獲得成長。

與他人連結，將使我更能自然跳上第二曲線。晶體智力曲線取決於連結。缺乏連結，我的智慧就沒有用武之地。

許多拚命三郎的成年生活，一直活在人能獨善其身的幻覺中，如今嘗到苦果。他們的根系萎縮又不健康。不使用隱喻的話，簡單來講，他們很孤獨。

酒精濫用是哈佛格蘭特研究（Grant Study）中，導致「悲傷罹病」，讓「快樂健康」變得遙不可及最明顯的因子。如果你的人生中有任何酗酒跡象，或家人有酗酒問題，不要遲疑、不要抱持僥倖的心理。現在就戒。

穩定的長期關係：對大部分的人來講，是指穩定的婚姻關係，但其他的關係也適用。重點是要有可以一起成長的夥伴。不論發生什麼事，他們都能支持你。

快樂健康的長者最重要的特徵，其實是健康的人際關係。如他所言：「幸福就是愛。」7華倫特又補充說明：「幸福有兩大支柱……一個是愛，另一個是找出不會趕走愛的生活方式。」8華倫特附上古羅馬詩人維吉爾（Virgil）的名言：「愛會戰勝一切。」

說：「我們得知答案不是財富，不是名聲，不是更努力工作。我們從研究中……得到的最明確的訊息：良好的人際關係會讓我們更快樂、更健康。就是這樣。」此外，「50歲時對人際關係最滿意的人，在80歲最健康。」

專注在愛就可以了！聽起來很簡單，不是嗎？然而，對很多人來講，其實不簡單，尤其是有些人一輩子忙著追名逐利，親情、友情早在多年間消磨殆盡，如今感到身邊空無一人。

感到孤獨和獨處不一樣，因為自己一個人的時候，依舊能和他人有情感與社交上的連結。事實上，獨處是情緒健康與心情平靜的關鍵。有的人只要依舊擁有健康的社交與情感連結，他們其實獨處時最快樂。

我的整個人生信念如今與孤獨有關。孤獨不是什麼罕見的奇特現象。對人類的存在來講，孤獨是不可免的核心事實。」

孤獨是常見現象，並不代表無害。研究已經證實，孤獨引發的壓力會導致免疫力下降、生病、失眠、認知遲緩與高血壓。11感到孤獨的人傾向於吃高卡路里、高脂肪的飲食。比起不感到孤獨的人，他們也更容易過著坐著不動的生活。赫茲（Noreena Hertz）在《孤獨世紀》（The Lonely Century）一書中提到，從健康結果來看，孤獨感的危害等同一天抽15根菸，而且比過重還糟糕。12孤獨也與認知衰退和失智強烈相關。

已婚人士比較不可能感到孤獨，然而，最孤獨的也是已婚者，他們有伴侶，但「另一半缺席」（各位工作狂注意了：你的另一半八成很孤單，而且因此感到痛苦）。

最孤獨的兩個職業，是律師與醫生。17這兩者都是高技能、高薪資、高地位的職業……或許你所從事的工作，也是屬於這一類。

孤獨也是類似原理。孤獨是很多功成名就者特有的病。有的名人正是如此，人人都認識他們，但他們和誰都不親。以知名主廚波登（Anthony Bourdain）為例，我一直可以說是波登的粉絲。

波登是工作狂，套用某位作者的講法，波登有著「深不可測的孤獨感」。19波登的工時年復一年長到嚇人。他身邊永遠圍繞著其他人，但據說全是泛泛之交，很少深入來往。

不只是全球知名的人士，才會感到孤獨。許多我們日常生活中看到的高成就者，也感到孤獨。對成功上癮的工作狂，太害怕會落於人後，如同所有被成癮行為控制的人，工作狂的人生沒留太多空間給親友。

他們的孤獨，其實源自礙於他們的領袖地位，無法在工作時建立深入的人際連結。在職場上成功的人，卻在人群裡孤獨。

研究人員請一大群職業女性說出自己的一天，找出帶來最大的正面與負面情緒的時刻。24正面情緒的時刻不令人意外：前三名的活動依序為性愛、社交與放鬆。最能帶來快樂的互動夥伴前三名則是朋友、親人與配偶（似乎和剛才的活動前三名順序不一樣，但沒關係）。最會帶來負面感受的三大活動是工作、育兒（孩子們，抱歉了）與通勤。

研究人員請一大群職業女性說出自己的一天，找出帶來最大的正面與負面情緒的時刻。24正面情緒的時刻不令人意外：前三名的活動依序為性愛、社交與放鬆。最能帶來快樂的互動夥伴前三名則是朋友、親人與配偶（似乎和剛才的活動前三名順序不一樣，但沒關係）。最會帶來負面感受的三大活動是工作、育兒（孩子們，抱歉了）與通勤。最負面的互動夥伴中，第二名與第三名是顧客和同事。然而，負面互動的冠軍是誰？答案是上司。沒人想和孤獨的上司相處。

領袖會孤獨的原因，在於他們是靠操控與說服他人成功。28領袖物化下屬的程度，不亞於下屬物化他們的程度。日後的研究發現，領導者通常會刻意和員工保持距離，以求能公正評估績效。29簡單來講，如果你有一天可能必須開除某個人，你不太可能和對方形成緊密的關係。

32「戀愛腦」會導致漫步在雲端或絕望的深淵。33可以說，陷入愛河是幸福的啟動成本，這個階段令人狂喜，但壓力也很大。我們必須先度過這個階段，才有辦法進入真正能帶來滿足感的關係。

幸福的祕訣不是陷入愛河，而是持續有愛，而這要仰賴心理學家所說的「友伴式愛情」（companionate love）。這樣的愛，比較不是起起伏伏的激情，而是穩定的感情、相互了解與承諾。34你可能會感到「友伴式愛情」聽起來有點令人失望。我第一次聽到時，就是這種感覺。當時我費了很大的力氣，才追到未來的太太，研究卻告訴我要細水長流。不過，過去三十年間，我們不僅愛著彼此，也喜歡彼此。太太永遠是我的愛情歸屬，但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。

35激情的愛仰賴吸引力，一般無法撐過關係的新鮮階段。友伴式愛情仰賴熟悉度。研究人員在《幸福研究期刊》（Journal of Happiness Studies）摘要證據，直言：「把配偶視為摯友的人士，婚姻帶來的幸福遠比其他人高。」36這樣的愛能走過危機，超越時間，也因此能帶來快樂健康的好處。

激情的愛仰賴吸引力，一般無法撐過關係的新鮮階段。友伴式愛情仰賴熟悉度。研究人員在《幸福研究期刊》（Journal of Happiness Studies）摘要證據，直言：「把配偶視為摯友的人士，婚姻帶來的幸福遠比其他人高。」36這樣的愛能走過危機，超越時間，也因此能帶來快樂健康的好處。

公雞四處留情，但一對一的友伴式愛情，似乎最讓人快樂。我是以社會科學家的身分講這句話，而不是從道德的角度出發：2004年一項針對1,600名美國成人的調查發現，男女皆同，「前一年帶來最多快樂的性伴侶數目，計算結果是1。」

如果你與親友的關係緊密良好，即便單身也能幸福。

如果年長男性發現太太向外拓展朋友圈，了解以上的現象很重要。相較於年長女性，男性年紀愈大，婚姻關係將扮演更大的情感功能，原因是許多男性一直以來重工作、輕友誼。此外，他們放在高爾夫球等事物的心思，多過照顧感受。41他們的妻子因此到別的地方，尋求情感上的支持。老實講，這些妻子相當明智。

研究發現相較於聯絡成年的孩子，和無血緣關係的朋友來往，反而與幸福更強烈相關。42如同兩位研究友誼的學者所言：「與家庭成員互動通常是迫於義務，和朋友在一起則主要是為了開心。」

成癮行為的典型徵兆，就是非人的東西開始取代人際關係。你變成前文討論過的「工作狂」，不惜拋棄一切，無論如何都要工作、都要有成就，都要賺錢，都要成功。如果你出現工作狂的行為，不管提供多少交友的建議，也幫不上你的忙。你永遠無法留時間和力氣給親密關係。

承認自己是工作狂，將需要面對你靠超時工作來逃避的事。如果關係本身出了問題（八成是經年累月的忽視造成的），放任工作成癮只會雪上加霜。有一張流傳已久的圖是有老人臨終時，躺在床上告訴家人：「真希望這輩子花更多時間工作。」別忘了那是一張搞笑圖。工作狂如果要戒癮，必須重新分配時間，把時間用來重新建立友誼與家庭生活。

有的人已經好多年都沒培養親密關係，但多年忽視後，問題不只出在你和家人、「朋友」之間的關係。可以說，更大的問題是親密需要練習。如果你長期忽視「心愛之人」，你基本上會失去他們。

美國、英國與澳洲等好幾個國家，近日出現一種叫「男士棚」（Men’s Shed）的新現象，基本上就是年長男性版的平行遊戲，有機會重新學習交友的技能。

男性傾向於在從事活動的過程中培養友誼，而做木工能讓男性一起從事活動，但不必直接合作，正好是平行遊戲的概念。棚裡的男性會逐漸開始互動，在交到新朋友的過程中，重新培養交友能力。

彌補的時刻到了。成功成癮者可以從酒精成癮者身上，學到一、兩招戒癮的方法。戒酒無名會的康復計畫有12步驟，而有經驗的人士知道，康復之路少不了步驟9：「盡可能直接補償他們，除非這樣做會傷害他們或其他人。」

彌補的時刻到了。成功成癮者可以從酒精成癮者身上，學到一、兩招戒癮的方法。戒酒無名會的康復計畫有12步驟，而有經驗的人士知道，康復之路少不了步驟9：「盡可能直接補償他們，除非這樣做會傷害他們或其他人。」戒酒人士會列出自己因為成癮曾經傷害過或忽視的人；他們必須盡可能彌補名單上的每一個人。

成功人士擅長邊際思考（marginal thinking），也就是確保每小時都以當下最理想的方式利用。

成功人士擅長邊際思考（marginal thinking），也就是確保每小時都以當下最理想的方式利用。問題出在這種思維永遠會讓生命裡的某些東西被邊緣化，因為那些東西短期內看不出明顯的好處，例如關係。這就是為什麼即便我們很累了，繼續工作也不會有太多產出，我們依舊年復一年，日復一日，選擇多加班一小時，而不是選擇在家多待一個小時，導致孤獨與疏離等問題。

內在目標主要追求長遠關係帶來的滿足感。外在目標則主要包括賺大錢、擁有很多東西、獲得權力、建立口碑或出名。換句話說，畢業生想獲得滿足感公式的分母，而那些其實是該割捨的東西。

抱持內在目標的人，一年後過著更快樂的生活。在此同時，抱持外在目標的人則走過更多的負面情緒，例如羞愧與恐懼。此外，他們更容易生病。總而言之，

你其實隱約知道這件事，不是嗎？或許你是外在目標的超級癮君子好多年了。你一路在流體智力的曲線上，全在滿足自己的癮。然而，如果你心智成熟，人生經驗豐富（換句話說，你和我一樣上了年紀），你現在知道，外在的獎勵是可笑的目標。然而，正是因為明白了這個道理，才導致我們對人生感到沮喪。你年輕時懷抱希望，希望擁有那些東西後，人生將會圓滿。隨著歲月流逝，你發現一切是鏡花水月，但積習難改，你擅長追逐過去追求的獎勵……你愈來愈不抱希望，不再想著等終於擁有這個，或是終於達成那個世俗的目標，你就會心滿意足。一切終是徒勞，你困在下行的流體智力曲線，你只懂如何在那裡追求報酬。

想像你人在派對上，有人問：「你是做什麼的？」你的答案與職稱等外在的事物無關。你回答你知道能帶來最多使命感、意義與喜樂的事，那些事與你的精神生活、人際關係、你服務他人的方式有關。不要想像自己說：「我是律師。」改成想像：「我是妻子，我有三個成年的孩子。」如果你一開始不是很相信這種答案，不認為這是真正的你，也不是你會做的事，也沒關係。講出來之後，就會在你的人生中成真。

當人際關係成為意義與滿足感的「正式」來源，你獲得的獎勵將不可勝數，有人比喻為挖到寶藏。

今晨我醒來，誠心感謝新朋舊友。上帝帶來如此美好的禮物，我每日沐浴在神恩之中，難道不該讚美上帝？我不喜社交，熱愛獨處，但不至於眼高於頂。我感謝性格高尚的可愛智者，偶爾走進我的家門，聆聽我，理解我，成為我一輩子珍藏的財產。

作家讚嘆愛與友誼帶來的幸福，例如愛默生（Ralph Waldo Emerson）寫下喜悅的〈論友誼〉（Friendship）： 　 今晨我醒來，誠心感謝新朋舊友。上帝帶來如此美好的禮物，我每日沐浴在神恩之中，難道不該讚美上帝？我不喜社交，熱愛獨處，但不至於眼高於頂。我感謝性格高尚的可愛智者，偶爾走進我的家門，聆聽我，理解我，成為我一輩子珍藏的財產。

與其死命抵抗職涯衰退的趨勢，不如抓住美好的機會，走向喜悅的泉源，懂得愛人與被愛，從第一曲線轉換到第二曲線。

新階段是「林棲期」（vanaprastha），詞源是梵文的「退隱」與「進入山林」兩個詞彙。1在這個階段，我們刻意退出原本的公私責任，愈來愈投入性靈、深度智慧、晶體智力、教導與信仰。

人生最後階段的目標，將是暢飲杯中最深沉的人生祕密，不過前提是你先在林棲期，好好研究哲學與神學，否則不可能年紀一到就自動開悟；那有如完全沒接受過運動員的訓練，就跑去參加奧運。

機上那位老英雄的自我價值，八成仍舊來自過往的回憶。多年前他事業成功，但即便民眾今天還認得他，大家的敬意完全來自他早已喪失的能力。今日的任何榮光，只不過是往日榮光的影子。此外，他完全略過了林棲期的性靈發展，以致在今日錯過遁世期的喜樂。

4相關研究指出，成年後找到信仰的好處，不僅是對人生感到滿足，宗教與性靈也與較理想的健康狀態有關。

我們大多數的時候，腦中都只有我、我、我，有如一天之中一遍又一遍，看著一模一樣的無聊電視節目，實在太無趣了。

巴哈被問到為何作曲時，他的回答簡單但深刻：「所有音樂的目標，最終不過是榮耀上帝，洗滌靈魂。」

我們會抗拒任何不符合自我概念的事，因為那會引發不安的感受。這也是青春期很難搞的原因。青少年是真的不知道「我是誰？」有點為了這個問題抓狂。

小山晃佑在《一小時走3哩的上帝》（Three Miles an Hour God）中，融合東方思想與他自身的基督教信仰：「我們走路的速度，因此是上帝的愛行走的速度。」15 朝聖的超越效果將在幾天後，以一波波的感知形式出現。我個人的體驗聽上去，的確幾乎和人們談到的迷幻藥體驗一樣，例如我享受罕見的鬆一口氣，不必在欲望跑步機上狂奔。

那種躁動會開始消失，走路讓身心開始合一，出現從容不迫的自然步調。走路成為一首很長的音樂——節奏當然是行板的（andante，譯注：義大利文的原意即為「行路」），不疾不徐，也因此自然感到舒適。

每一個當下，因此提供了小小的滿足感。當我們的目光只放在更大、更好的東西上，我們會錯過那樣的滿足感。舉例來說，我和太太在某天早上，看到這輩子見過最奇特的花：那種花叫藍花西番蓮（Passiflora caerulea），原產於南美，但今日在西班牙的加利西亞（Galicia）安家。藍花西番蓮的花朵形狀，像是外星人的觸角突出在絲狀的三色花瓣上，底下由完美對稱的葉子托住。我和太太盯著那些花，目不轉睛十分鐘。如果是在平日的欲望跑步機通勤時間，努力奔向對照之下相形失色的獎勵，我們不可能有這樣的閒情逸致。

微不足道的不是我的人生，而是世俗的紛紛擾擾。我經常為了那些事，遠離形而上的真理。我讓自己想著比起宏大的宇宙秩序，弄丟智慧型手機，或是車子被撞凹，全是很微小的瑣事。

專心禱告或冥想他人的善。我今天想著私事：我在海軍陸戰隊的兒子；明天想著全球的事：世上的人正在因為貧窮與戰爭受苦。走路冥想會替你想的每一件事，帶來關愛與憐憫之情，最後明確決定好要怎麼做。

許多人談過「感恩走路」（gratitude walk），也就是一邊走路，一邊專心想著生活中正面的事，協助自己增加謝意，品嘗快樂。

這是你的路，完全屬於你。」蘇菲派詩人魯米（Rumi）寫道：「其他人或許能陪你走一遭，但沒人能替你走。」

如果認定自己的身分認同固定不變︰我就是這種人、不是那種人，就是在斷絕人生的許多可能性。如果願意重新評估對自己的想法，當自我產生變化時，就不會困在錯誤的模式裡。

例如保祿在《格林多後書》中所述：「他被提到樂園裡去」，還看到主的顯現。3此外，顳葉癲癇也能解釋保祿在前往大馬士革的路途看見閃光，接著暫時失明。相關症狀可能在他的一生中持續惡化，最後演變成更全面的痙攣。

保祿受到的折磨，極有可能是顳葉癲癇。這能解釋狂喜的個人體驗，例如保祿在《格林多後書》中所述：「他被提到樂園裡去」，還看到主的顯現。3此外，顳葉癲癇也能解釋保祿在前往大馬士革的路途看見閃光，接著暫時失明。相關症狀可能在他的一生中持續惡化，最後演變成更全面的痙攣。

保祿的目的很明確，他要告訴眾人，雖然在世人眼中，他是偉大的保祿，高瞻遠矚的基督宗徒，但他其實只是有缺點的脆弱凡人。

然而，保祿卻宣稱自己真正的力量，來自他遭受的折磨，以及持續惡化的身體健康（

在拚命三郎的人生，沒人會四處炫耀自己再也想不出好點子，不再和從前一樣精力充沛。你最初想讀這本書，或許正是因為遭逢衰弱與失去等厄運。 衰退是失去，而失去不好，理應想辦法治療或掩蓋。

錯。保祿做對了。明白自身的弱點，反而是愈來愈強大的祕訣，你失去的事、你的衰退，有可能是你和他人的禮物。

防衛心強不是什麼可愛的人格特質，永遠幫不了我們。坦誠展現脆弱，才是正確的人生策略。

想和某個人建立深入的人際連結，就必須坦誠示弱，你的長處或你在世俗層面有多成功，那一類的事不會讓人和你交心。

不過，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：保祿對於世事感到極度哀傷，但依舊保持信仰。數千年來，人們就是被這一點吸引。本章的開頭提到，保祿能與信眾連結是因為他的弱點，他身體裡的刺。

這種事在保祿的年代很不尋常。和他同時代的人，在哲學方面欣賞與追隨斯多葛學派，讚揚吃苦耐勞，不表露情緒。5斯多葛學派認為，智者強大又律己，能看出憤怒與憂傷不具意義，有害無利。碰上苦難時，理應以「斯多葛」的方式面對，堅忍不拔（譯注：英文的「斯多葛」（stoically）與堅忍是同義詞）。

這種事在保祿的年代很不尋常。和他同時代的人，在哲學方面欣賞與追隨斯多葛學派，讚揚吃苦耐勞，不表露情緒。5斯多葛學派認為，智者強大又律己，能看出憤怒與憂傷不具意義，有害無利。碰上苦難時，理應以「斯多葛」的方式面對，堅忍不拔（譯注：英文的「斯多葛」（stoically）與堅忍是同義詞）。相較之下，保祿寫信給格林多教會，卻是「我在萬般的痛心憂苦中，流著許多淚給你們寫了信」。6保祿基本上是反斯多葛的。

你想當哪一種人？假裝不在乎衰退，但暗地裡痛苦？或是和保祿一樣，公開坦承，但維持信仰，相信愛的力量，繼續服務他人？ 衰退雖然痛苦，但那是必經的路，你可以分享出去。

雖然和許多直覺背道而馳，證據一面倒地顯示，脆弱對人生有益。舉例來說，研究顯示護理師向病患坦承自己的日子也不好過時，會更加投入工作，病患也會獲得更多的勇氣，配合醫護的照護，醫療效果因此更好。

有害創傷的例子的確不勝枚舉，包括受虐者與創傷後壓力症候群（PTSD）的受害者，但那其實不是常態。13新興研究明確顯示，多數人具備復原力，甚至能夠在失去與負面事件中成長。

最後，出現真正的危機時，暴露於負面情緒會使我們更堅強。研究顯示暴露於刺激，將帶來憤怒、恐懼與焦慮等感受的壓力免疫訓練（stress inoculation training），讓人得以學習處理相關情緒，有效培養情緒復原力。19這其實很好想像：試圖讓日常生活中都沒有痛苦與軟弱，反而會導致某種「情緒過敏」。當事人遭逢厄運時，將感到不可能無視的憂傷或恐懼，手中卻缺乏應對相關情緒的工具。

心理學家發現，生活中最有意義的經驗，通常相當令人痛苦。17舉例來說，西伊利諾大學（Western Illinois University）兩名心理學家在2018年的研究，請一大群大學生回報正面與負面的情緒，以及那些情緒有意義的程度，將情緒連結至學業與人際關係。18學生說相關事件帶來極大的意義，只不過代價高昂。研究人員總結他們的研究發現：「意義涉及負面感受與擔心失去。」

隨著貝多芬聽力惡化，他更不受流行曲風影響，更貼近腦中流淌的樂聲。

我們不該完全從負面的角度看待衰弱。我們全都會有那麼一天，而且脆弱將以許多形式展現。知道必然有那一天，知道後面將接著失去，令人不安，但也是機會。我們將更能與他人深入連結，理解受苦受難的神聖性，甚至找到新的成長與成功領域。別再試圖隱藏，別再抗拒。

人生的落潮是從流體智力過渡到晶體智力，這將是生產力極高的大豐收時期。你從一個曲線跳到另一個曲線；你面對你的成功成癮症；你讓人生化繁為簡；你思考自己會死；你建立人際關係；你展開你的林棲期。

詩人但丁早在14世紀，就在《神曲》中說出許多人的恐懼感： 　 我們的人生旅程走到半途 身陷幽暗林中 前途茫茫，沒有一條明確的道路。2 　 這種令人不安的人生轉換，心理學的專有名詞是「閾態」（liminality），意思是轉換工作、組織、職涯道路與關係的那段期間。3 作家

就在《神曲》中說出許多人的恐懼感： 　 我們的人生旅程走到半途 身陷幽暗林中 前途茫茫，沒有一條明確的道路。

大部分的轉變是非自願的，也因此在當下不受歡迎，但人生最能預測的事，就是沒有什麼事是不會變的。 大多數的智慧傳統上都在談到這件事。斯多葛派的哲學家奧理略曾說：「宇宙即變化，人生即看法。」6佛陀也經常提到每一件事的無常（梵文是anitya）：「諸行無常，是生滅法。」佛陀感到最諷刺的一點，在於變動是宇宙最主要的特性，卻也是我們最難接受的事。讓自己平靜的前提，是接受人生無常。

即便是不受歡迎的轉變，事後回想起來，通常會和當下的看法不同。

更好的消息是，研究顯示經過一段時間後，即便當下不希望發生那種事，我們通常最終會認為，過去的重大事件是正面的。

人會忘掉不開心，只記住開心的部分。這種現象被稱為「情感衰退偏誤」（fading affect bias）。雖然聽起來有如認知錯誤，其實不然。幾乎每一個轉變，即便是最不容易的，也會帶來某些正面的果實；長期而言，我們通常會拾起那些果實，加以珍惜。舉例來說，我兒子入伍後，新訓很嚴格。他在完成新訓的隔天告訴我，這輩子絕不會再自願做那種事。然而，今日談起那段讓他獲得「美軍陸戰隊」頭銜的經歷時，他滿是自豪與喜悅，一切變成好玩的故事。

有了正確目標後，藉由服務他人讓自己成功，就能讓接下來的職涯本身成為獎勵。

也就是好好想一想，你今日真正想要的東西，而不是你過去追求的東西。此外，你要降低對於金錢報酬的期待，而且不要去想在別人眼中，這是否像是降級，或是沒能以最明顯的方式，運用過去的資歷與技能。

你知道跳下去就自由了，但要跳下去卻很可怕。不過，接著你跳了，經歷很快就過去的過渡期後，你重生了。

我辭去智庫負責人工作時，感覺有點像是面對死亡。我的整個生活方式、相關經歷、再熟悉不過的人脈，一切都結束了。相信很多讀者懂我在說什麼。或許你不愛你的工作，尤其是如果你苦惱自己過了黃金歲月，或許你的工作有如關係緊張的婚姻，即便如此，辭職感覺還是像是死亡或離婚，

1愛是留給人的，不是留給東西的；把愛用在錯誤的地方，踏上欲望跑步機，設定成超速運轉，只會徒勞無功。

拖住你的三股力量與掙脫的方法，包括你對於工作與成功的執著、對世俗獎勵的渴望，

拖住你的三股力量與掙脫的方法，包括你對於工作與成功的執著、對世俗獎勵的渴望，以及恐懼衰老

許多對成功成癮的人士坦承，當他們看到其他更成功的人，他們會感到自己是輸家。成功的本質與地位有關，意思是成功能提升在社會上的位階。社會科學家數十年來的研究顯示，地位財（positional goods）不會帶來快樂，甚至就連財富也不會。

據說老羅斯福總統（Teddy Roosevelt）曾把社會比較稱為「快樂的小偷」。不論出處是否真是他，此言不虛。研究人員很久以前就發現，社會比較會降低快樂程度。29不過其實不需要做研究，也能明白這個道理。只要看幾小時的Instagram，

你不曾充分意識到自己有成癮問題。你依舊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本章談的人。以下是個小測驗。 　 1. 你是否用工作上的頭銜或位階，定義自己的價值？ 2. 你是否用金錢、權力、名氣來量化自己有多成功？ 3. 你上次工作打勝仗後，是否接

來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，或是感到不安？ 4. 你的「退休計畫」是否是不退休，一直做下去？ 5. 你是否夢想世人會記住你在工作方面的成就？ 　 只要有一題回答「是」，你八成對成功成癮。我也是五題全中，所以你也不必太懊惱，如果這樣說能安慰到大家。

你追求的戰利品，或許是有很多人在社群媒體上追蹤你、和名人做朋友，或是以世人的標準來看，你住在很酷的地方。

人生中的很多事，其實只是為了在自己與他人面前建立形象，讓人感到你是成功者，你出人頭地；

我們談成功帶來的滿足感時，還得考慮另一個因素：成功全是比較出來的，畢竟社會階級由你社群裡的人構成，不論這裡的社群，指的是住同一區、職業相同的一群人，或是虛擬社群。

大都會體驗到「創傷後成長」（post-traumatic growth）。

人們沒發現自己的人生有著不健康的執著，一直要到碰上失去或生病，才開始注意到真正重要的事。研究持續發現，在疾病或失去中存活下來的人，大都會體驗到「創傷後成長」（post-traumatic growth）。

你要活得就算有人在下一秒離開你，你們之間也不會留下任何遺憾。」

獨處是一個人的美妙，孤獨則是感到形單影隻的痛苦。」